飘在城市里的小“蒲公英”
■本报记者 姜宏伟文/图
——本报记者民工子弟学校随学记
■引言
这是一群特殊的孩子，他们像一朵朵小“蒲公英”，飘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随着爸爸妈妈，带着对城市的渴望，对生活的憧憬，他们从遥远的家乡飘到了台州这座城市。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这群孩子，几天前，记者去了黄岩三友学校，亲历了他们的生活学习情况，和他们一起，度过了难忘的一天。
“不管家在哪里，我都喜欢读书。”这是那些孩子们的心里话。
左拐右拐，拐到了一个小而繁杂的巷子，黄岩三友学校就在巷子的深处，被夹在一些小吃店、衣服店和杂货店的中间。
教学楼是一间三层的旧楼房，房前用铁栅栏圈出一块空地，是学生们下课的活动场所，房子左侧有一个不大的篮球场，是他们唯一可以活动筋骨的地方。
走进学校的时候，学生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灰旧的窗子里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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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钱的盒饭
很好吃”
中午，食堂开饭了，吃的是包心菜和火腿肠。教室里、走廊上、楼梯口……到处都是他们端着餐盘吃饭的身影，饭菜虽然清淡，但他们却都吃得津津有味。在这所学校里，孩子们吃饭的场景，可以算是一道独特的风景了。
9岁的王创创长得憨头憨脑，他站在教室门口，捧着一个小饭盒，吃得特别香。“你的饭是哪里买的？”“学校外面买的。”“好吃吗？”“好吃。”他的饭盒里只有一个菜，白白的土豆丝，没有葱花，没有辣椒，没有任何配料。
“这个饭便宜，一块钱一份。”王创创眨巴着眼睛说。他的脚上，穿着灰色的旧布鞋，那是远在安徽的奶奶给他做的。我惊讶这些孩子的节俭和朴实。
四年级一班的廖包来自贵州，他端着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跟记者说：“我最想吃肯德基。”廖包没有吃过肯德基，他只是在肯德基的门口看别人吃过。和他同班的同学见我们在聊天，也都围了过来，他们中很多人和廖包一样，梦想着有一天能吃到肯德基里的冰淇淋和汉堡包。
一元钱的盒饭他们吃得很香，吃肯德基是他们心里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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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袜子要留着
过年穿”
三友学校校长蒋云锋给我讲了几个故事。回来后，这些故事总是在我脑海中浮现，怎么也抹不掉。
“新学期开学，我站在同学们前面讲话，讲了很久，他们一动不动，都在静静地听着。我发现，他们穿的鞋，要么是家长做的布鞋，要么就是很旧或是已经破
了的，甚至有30%的孩子，连袜子都没穿。”
“去年，有几个学生要参加运动会，我给他们每人买了一双新袜子。可是他们谁都没穿，我问他们为什么不穿，他们说，要‘留着等过年再穿’。”
“有一次，学校给学生发衣服，这些衣服是别人捐来的，大人的、小孩的、老人的都有。有个女同学叫陈雨荷，她装了两个蛇皮袋的衣服，用一根棍子挑着。我问她怎么拿了这么多？她说她要把这些衣服拿回家，给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穿。”
“我曾经收过一个很特殊的学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大街上捡垃圾，光头，上衣也没穿。他才13岁，可还没读过书，后来我就把他接到学校，给他洗澡，又买了两套衣服。可是他在学校读了两个星期就走了，后来我看到他还在外面流浪，但却怎么叫都叫不回来。”
“有一次晚会，学生们看到我拿的话筒没有线，他们觉得很奇怪。”
“他们参加演出后舍不得卸妆，第二天脸都没洗就来上课了。”
……
在这所学校里，这类故事很多很多。
中午休息的时候，记者在学校里转了两圈，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玩得很开心。在这些身影中，还有一些穿睡衣的孩子，他们笑着跳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衣服有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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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想上电脑课”
上课铃声响起后，喧闹声变成了琅琅的读书声。
在这里上课，所有的一切都是最简单最原始的。旧旧的黑板擦得有些发白，木制的桌椅也被磨损得厉害，学生们坐在拥挤的教室里，用心地听着老师的讲解。
耿华群老师正在上语文课，80多个学生的教室显得特别拥挤，最前排的学生紧紧靠着老师的讲台，老师写字时落下的粉笔灰，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老师给学生们朗读完课文后，开始解释词语“置之不理”。“如果你们家的弟弟哭了，你们怎么办啊？如果你们不理他，那就是对他‘置之不理’。”老师举的例子，很贴近孩子们的生活，孩子们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成语的含义。
课堂上，耿华群的声音很响亮，为了让后面的学生都能听到，他每堂课都是这样，声如洪钟。
下课后，同学们一下子都围了上来，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记者。当记者问他们最想上什么课时，他们却都不好意思地躲开了。四年级的陈琳说，他最想上电脑课，听他这么一说，其他的孩子也都你一句我一句地说：“我也是，我也是……”
孩子们都想上电脑课，可是他们中大多数人却不知道电脑是什么，有什么用。几个在城里有亲戚的同学说，他们只知道电脑可以打游戏。
黄岩三友学校只有一台电脑，是放在校长办公室里打印文件用的。而这台电脑，也是这所学校里唯一的现代化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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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孩子很懂事”
耿华群算是黄岩三友学校的老教师了，他是班主任，既要教数学，又要教语文。这里的学生，都很喜欢他，而他，也对这些学生倾注了很深的感情。
他们和城里的孩子相比，有很多不好的习惯，尤其是一些顽皮的学生，不懂得遵守纪律、不爱卫生、不知道怎么学习……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懂事。
耿华群说，这些孩子的懂事让他特别感动。
“有一次，我去一个学生家里访问，他家条件不好，一家人租住在十平方米的小屋里。”那时候是夏天，又闷又热，学生的妈妈特地给耿老师买了一瓶矿泉水。“我怎么忍心喝那瓶水呢？他们平时肯定都舍不得买的。那个学生把水塞进了我的车篮，一定要我带着。我走的时候，把水放在了不远处的路边，喊那个学生把水拿回去。”
“有一次我去家访，不认识路，学生们就从家里跑出来接我。大老远的，我就能看到他们站在村口等我，对我喊‘老师好，老师辛苦了’。然后，他们就一直陪着我，这家访完了，就带我去另一家。中午过了，我没吃饭，他们也没有吃，但是他们什么也不说，就一直陪着我。”
胡琪是这个学校的新老师，她说，在这里教书，她学会了替孩子们节省。“我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叫他们把本子拿出来，可是很多同学都没有本子。他们的笔记本和作业本用的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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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创办者蒋云锋，30岁出头，浑身上下都是年轻人的那股冲劲儿。学校2005年8月创办，蒋云锋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让在黄岩的外地孩子有一所自己的学校。
学校办起来了，想读书的孩子很多，但是读不起书的孩子也很多。
我去校长办公室采访时，正巧有一位家长过来要求免学费。这位家长是回族人，他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说着不怎么流利的普通话。“我的孩子以前在江苏就是免学费的。”他希望，这里也能把孩子的学费免掉。
每到新学期开始，就会有很多家长过来，要求给孩子免这样那样的费用。蒋云锋说，遇到家境很差的学生，他也不忍心去收费用了。
可是去年，“欠新华书店7万多元的书本费，财务负债已经十几万了。”这多少让蒋云锋感觉力不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