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梦寻故园——李宅古村落田野调查

 来源:台州热线  录入: 管理员Moon street 时间: 2007年09月28日  

旧时十八都港临近永嘉,又是山路通往黄岩捷径,这条通道便成了台温两地非常重要的陆路贸易营运和私盐行贩线路。十八都溪是永安下游的支流,发源于永嘉县杉岗,别名蓼溪,由南向北贯穿十八都坑境内,地形狭长,全长34公里。此地山川清椒,人才辈出。按水源自南向北,山势渐趋平缓,先是柯思古村落,柯谦、柯九思故里。水路所到之处有几座古老的大型石拱桥见证了昔日商业繁茂的点滴痕迹。十八都水九曲十八湾,两岸山势平缓,水流到赤石之处,临溪有一盆地,自有天地,另开局面。有宋建炎年间,李氏朴公自永嘉苍坡,带着诸多兄弟、子嗣一路寻...

    旧时十八都港临近永嘉,又是山路通往黄岩捷径,这条通道便成了台温两地非常重要的陆路贸易营运和私盐行贩线路。十八都溪是永安下游的支流,发源于永嘉县杉岗,别名蓼溪,由南向北贯穿十八都坑境内,地形狭长,全长34公里。此地山川清椒,人才辈出。按水源自南向北,山势渐趋平缓,先是柯思古村落,柯谦、柯九思故里。水路所到之处有几座古老的大型石拱桥见证了昔日商业繁茂的点滴痕迹。十八都水九曲十八湾,两岸山势平缓,水流到赤石之处,临溪有一盆地,自有天地,另开局面。有宋建炎年间,李氏朴公自永嘉苍坡,带着诸多兄弟、子嗣一路寻来,知是此地便是自己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桃源之境。李朴是个知书达理的隐士,耕读传家,李氏一脉在此生息劳作,便有了赤石李宅。

  赤石李宅之境以南高北低取势,南面以眠牛山作靠,牛头伸向东面大溪汲水,牛尾近于西山。西山下有一片盆地,盆地向东就是村落古建筑群。大溪以东是裘山,北面是村落水口。水口之处有沿山蜿蜒西溪水脉,历来是入十八都南来北往商贾穿行之道,为振文风,守住文脉,自明朝以来建有“聚奎亭”镇之,并有风景树作屏障。当初李氏先人对村落的选址在风水上非常考究,把自然风光与人居环境相谐调。在村落周围有了“眠牛汲水”、“双峰排闼”、“狮子挪球”、“岩门瀑布”、“黄龙出洞”、“鲇鱼戏水”、“木兰挺秀”、“一石墩珠”八景。古人对于住宅环境刻意经营,并且追求完美。

  村落选址如此精心,为了营造整个家族的繁衍生息,祖祖辈辈更加费尽心思。自李氏迁徙至李宅以来, 儒家文化 一直是整个家族的最主要信仰准则,家族之所以昌盛,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此。李氏的始迁祖李朴在南宋建炎间举家来此,作为饱读四书的他深知读书对于后代子孙的重要程度。为了使儒家思想能够在家族的世代传承中占有最主要的位置,在家族宗谱里的“十训八戒”中得到充分体现。所谓的“十训八戒”具体是“训为子、训兄弟、训夫妇、训交友、训为士、训为农、训为工、训为商、训持家、训为官”,“一戒不孝、二戒不悌、三戒奸淫、四戒窃盗、五戒赌博、六戒酗酒、七戒匹配、八戒身充贱役”。在“训为士”中对儒者学士的标榜是“士者人中之秀,儒为席上之珍”,而“训为官”中却一再强调“职无虚设,禄岂妄干,学古然后入官”。由此,家族的先辈对于读书人的道德追求尽乎理想化。

 

  家族对于读书的重视自然会有非常良好的结果,文脉的传承延续使历代人才辈出。宋以降,李氏文脉历经明朝几百年的积淀愈发昌盛之极,此时李氏成为县内望族,枝繁叶茂,人丁兴旺。弘治年间,一位自号牛山(名一潮)的少年,文章写得气度非凡,每作一文,邻近的读书人都争着传诵,时间长了,便远近闻名。在人们的眼里,牛山将来必是出人头地。李一潮常常独自一人对着村后的眠牛山,渐渐地觉得自己对自己也非常的自信,以为状元进士之类的功名立等可取。才高八斗的他并没有那么顺利地进入仕途,到嘉靖七年(公元1528年)才中了举人而已。李一潮仕途不顺利,附近的读书人仍然非常尊重他,欣赏他的才华,日后同伴们官高位重的人很多,诸如应大猷、戴弘演、吴时来、林应麒等人,对于牛山的尊敬依然如此。

  在李一潮的影响下,族弟李一瀚(号景山)也非常刻苦地读书,可是李一瀚总是觉得自己的天分不如李一潮,这种感觉维系了李一瀚的一生。但是人的命运并非像常人预料的那样,李一瀚的出场对于整个家族以及当时朝政来说都是所料未及的。当然有一个人慧眼独具,做官在外的应良(官路西山人)却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李一瀚,另一个女儿许配给断桥村的林应麒。林应麒在嘉靖十四年(公元1535年)考中进士。3年后,李一瀚考中进士,从此开始他30多年的官宦生涯,以都察院副都御史身份卒于任上,可谓兢兢业业,清正廉明。嘉靖朝是个多事的时期,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宦海生涯,让李一瀚深知庙堂的变化莫测。李一瀚的政治亮点之一,是他位卑职低的情况下与当时把持朝政的严嵩以及党羽的争争斗斗。李一瀚在江西任按察司 事时,曾查办当时任宰相严嵩的干儿子绍儒,绍儒希望严嵩为其讲情,严嵩只好感叹;“李参议岂可谓言哉?”李一瀚在官场混迹多年并不是不知道官场的潜规则,也并不是不知道官场的腐败,但是他自己内心深处依然恪守着儒家所倡导的思想道德,因为民间百姓是多么的艰难,百姓需要自己,自己不能在宦海中迷失方向。在他死后的20年,时任左都御史的好友吴时来在写给朋友的信中说“李都宪天下第一流人物”,这一语成为了李一瀚的盖棺定论。

  李一瀚是个有骨气的好官,李一潮却是个纯粹的文人。李一潮中入举人后,外任到福建永安当了个教谕之类的闲官,奔奔波波也比较辛苦。身在异乡之时,李一潮时常想念自己的故梓家园、山川景物。年龄大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的故园,舍弟李一瀚却为官在外。作为族里的精神领袖,李一潮就领头族人建祠堂、修宗谱等。想起少时与李一瀚在族叔李尚澄的盘谷书院里读书的情景,为了“毓人文,振家声”就和家族里的读书人商量建一座文昌阁来守住家族的文脉。在嘉靖三十五(公元1556年)年秋天,在村口过往道路上垒石做台建楼,文昌阁落成,取名为“聚奎亭”,并且亲自写了一篇《聚奎亭记》,以为“人文之著始于今日”。当然聚奎亭的命运也是一波三折,现存的建筑是清朝道光四年(公元1824年)重建的,石头高台的楼里的顶层供着一位木雕奎星神像,神像裱着金,栩栩如生,甚是传神。

  道光四年(公元1824年),李宅建了很多新的建筑。首先是重建了宗祠,还为纪念明朝的都察院副都御史李一瀚建成了都宪公祠,还分建一座小宗祠堂。这么多年过去了,新的建筑就成了古的建筑,所以道光四年是李宅古建筑群的建造年代的下限,因为这一年是整个村落现存古建筑群趋于完整的时间。

  整个村落的古建筑群气势恢弘,以李氏大宗祠堂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祠堂之西南、西北是古建筑分布的主要区域,从西面山上俯视呈“双喜”字形格局。大宗祠堂正面朝西,前前是宽阔的池塘,这便是整个村落的风水气眼。祠堂里面有一个隽秀幽雅的戏台,戏台的造型为典型的仙居作派。主体古建筑在踞大宗祠堂西南,数个朝南的三进院落一字排开,每座院落之间相隔数米,整体分布井然有序。这些院落的分布格局便是典型的“三透九明堂”建筑模式,这类建筑显著特点在于强调建筑的整体性。当然在整体性以外,古建筑的内部结构与建筑局部非常丰富。与仙居其他的地方的古建筑相比较,李宅古建筑群的墙体壁画内容之多、保留之完好十分少有。当初在营建如此宏大的建筑之时,费数代人的财力、精力和人力,每块石头和瓦片都要考究再三的。 在相对封闭的建筑内,屋檐的瓦当滴水、雀替、斗拱、柱础、门楣、隔扇等,可谓雕工精细,美轮美奂。

  在惊讶古建筑如此完美之时,不由追问起与此相关的种种。除了那些为家族带来荣耀的儒者们的功名,大多数的人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支撑这样大家族团结的真正精神依托是什么?单单是儒家的道德思想吗?可是在大多数的人们当中,他们对儒家的经典又熟知多少呢?每一次想到这些,有型的古建筑成为了思考的载体。深藏在古建筑背后的文化现象事实是一个非常大的学术思想命题,在以往关注当时社会精英集体,而忽略了那些“沉默的大多数”真正存在。

  营造古建筑群的时代与我们渐行渐远,房子总归老旧了。住在房子里的人们并不知晓很久以前的事情。秋来寒暑,世代繁衍,到李宅的次数多了,渐渐地熟悉那里的木石雕刻,院落山墙。一个明媚的春天里,在一个狭长的后院,我见到里一位慈祥的老人。老人戴着老花眼镜,一针一线地做着老式的对襟衣衫。老人的手艺很好,我于是经常带点布料,请他为我定制对襟衣衫。我一直以为老人非常普通,直到最近,我才知道老人已经80多岁,民国时期毕业于慈溪锦堂师范,在萧山一带教了40多年的书,退休以后才回到自己的故梓家园。每当在拾掇整洁的院落里见到这位老人,时光仿佛倒流,旧时的辰光近在咫尺,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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